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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我扬起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袋,终于没敲。他只是叹了一口气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:"我不理解,为什么你只受到一点冲击就变得这样?哀莫大于心死呀!" 听到广播的通知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??作者:揭阳市 ??来源:宝鸡市??查看:??评论:0
内容摘要:  听到广播的通知,他对我扬起我们都到三号出口去等。孙副厅长走在前面,他对我扬起我也跟着走。我本来跟在人事处贾处长后面,这时丁小槐似乎是无意地,插到我前面,在出口前站住了。这倒提醒了我,我发现几个人按职位自动地排成了一线,刘主任和贾处长还在相让着要对方站前面。这前后还值得让值得推辞,就说明这还真是个事。事关自己在圈子里的定位,说起来也是件大事,滑稽可笑的大事也是大事。我呢,站在第几是无所谓的,只是丁小槐那根鸡肠子实在太细了点,而那个前趋的动作也实在太难看了点。我老这么让着他,让起来就没个完了,真的有一种明确的冲动逼我不得不去计较,不得不摆出一副寸土必争的姿态,不得不陪着小人做小人。树欲静而风不止,老是想着不屑于也不行,总之我就是没有办法扮演一个君子。我打算回去以后厚着脸皮跟刘主任把话说明白了,要他明确了我和丁小槐到底谁先谁后?醒悟到自己今天竟然要在这些毛细的事情上伤神,又可怜起自己来。不知不觉我就落到了这种地步?

  听到广播的通知,他对我扬起我们都到三号出口去等。孙副厅长走在前面,他对我扬起我也跟着走。我本来跟在人事处贾处长后面,这时丁小槐似乎是无意地,插到我前面,在出口前站住了。这倒提醒了我,我发现几个人按职位自动地排成了一线,刘主任和贾处长还在相让着要对方站前面。这前后还值得让值得推辞,就说明这还真是个事。事关自己在圈子里的定位,说起来也是件大事,滑稽可笑的大事也是大事。我呢,站在第几是无所谓的,只是丁小槐那根鸡肠子实在太细了点,而那个前趋的动作也实在太难看了点。我老这么让着他,让起来就没个完了,真的有一种明确的冲动逼我不得不去计较,不得不摆出一副寸土必争的姿态,不得不陪着小人做小人。树欲静而风不止,老是想着不屑于也不行,总之我就是没有办法扮演一个君子。我打算回去以后厚着脸皮跟刘主任把话说明白了,要他明确了我和丁小槐到底谁先谁后?醒悟到自己今天竟然要在这些毛细的事情上伤神,又可怜起自己来。不知不觉我就落到了这种地步?

马厅长一家正在吃饭,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董柳一进门就说: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“一波说好久没看见渺渺妹妹了,吵着要来看妹妹,我正好想着来看沈姨,就拖着池大为来了。他怕打搅马厅长,还不肯来呢。”沈姨说:“只管来就是,老马有事到书房里去做。”渺渺饭也不肯吃了,拉着一波的手要去玩。保姆把她抱回来,按在饭桌上。马厅长说:“小池今天上任了吧。”我说:“去了。”董柳说:“上任了就应该高兴,组织上信任你,多挑担子,不知他怎么就不太高兴,叫他还不肯来呢。”马厅长说:“小池他还不高兴,不会吧。”我说:“说起来都是小事。”马厅长说:“小事也跟我说说,我看有几斤几两?”我厚着脸皮把事情说了,又说:“我主要是想到以后怎么更好地开展工作,稀稀拉拉开个会,我以后就不好说话了。”马厅长笑了说:“说大也不大,说小也不小,我这就打个电话。”放下饭碗就去了书房,我拦也没拦住。一会出来说:“你明天照常去上班吧。”董柳说:“马厅长你别信大为的罗嗦,烦不烦?这点小事还要您来管,那您一天到晚还有时间吃饭睡觉?”沈姨说:“那也要看谁的事。”吃过饭马厅长看新闻联播,我们就逗着孩子玩,董柳跟沈姨有讲不完的话。玩了一会我们就告辞了,走时渺渺喊:“一波哥哥明天再来,跟我玩。”到门口沈姨说:“小柳子你把池大为打扮得正规一点。”董柳说:“他随便惯了,一年到头就是一件夹克。”马厅长转过头来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其实可以打个电话来。”上了公共汽车我说:“以后对马厅长我们有什么说什么,还演什么双簧?没有他看不清的事!谁的屁眼里夹着怎样的屎撅子他不知道?”董柳说:“出门时他说那一句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马厅长是我们的恩人,我们也要诚心相对。”又说:“沈姨要我把你扮得漂亮点,你明天去买几件好衣服。”我想着沈姨的话,正规点那就是西装革履,这话有信息含量,可不是随便说的。我说:“好衣服几百上千一套,你又扯得心里痛了。”谁知她说:“明天跟董卉借三千块钱,把你从头到尾武装一下。”看来她也不是不懂要投入才有收获的道理。马厅长再这么问我,袋,终于没到一点冲击我说:袋,终于没到一点冲击“我看厅里的事,凡是……只要是马厅长您的决策,都是经过了周密思考的,想有所变动也难。只要是马厅长您作的指示,我们都要贯彻到底的。”他说:“厅里的工作可改进的地方还很多,不少,你替我想想,不要有什么条条框框。”我沉吟了一会说:“想一想我竟想不出来,可能是我的思路还没打开。”他说:“这幢大楼,有人提出过不同的看法,我想想是不是有点道理?”我轻轻一拍桌子说:“以前有人有想法,那还是眼光短浅,可以原谅,今天还这么说,那就是别有用心了。”他说:“还有一种说法不知你听到过没有?有议论说我们省卫生系统有些数据不那么准确,比如说湖区的血吸虫发病率?”我皱了皱眉说:“不会吧?几次抽样调查我都参加了。要说绝对的准确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我倒想这些议论后面是不是有什么动机?”他就不做声了。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:“省里已经找我谈了话,按中央的精神,六十岁以上的厅级干部要一刀切,我该让贤了。”我吃惊地拍一下大腿说:“怎么会有这样的事?不可能!现在六十岁才人到中年,马厅长您经验丰富精力充沛,换了别人来掌这个舵,他掌得稳?”他说:“这正是我担心的事。”我说:“我们与您配合工作已经习惯了,来一个新领导也难得适应。”又带了感情地说:“特别是我个人,一走上岗位就是在马厅长您的扶持下工作的,回头看我走过的脚印,都是马厅长引过来的,马厅长您可不能甩下我们就不管了!是不是我们几个人以某种方式向省里汇报一下厅里的具体情况,我们厅里情况特殊,别人实在也接不上手。”他摇头说:“不用了,我只希望后来的人能稳定大局才好。”我说:“还要能够听得进经验丰富的人的意见,不然就把我们的工作部署打乱了。”他有些悲哀地说:“从来的新人都是以否定旧人另搞一套来标榜自己,我看得多了。”跟马厅长接触已有十多年,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悲哀的表情,几次风浪中都没见过。悲哀居然跟马厅长有缘,这是想不到的。我说:“好在厅里几个人与您的工作思路都是一致的,不见得谁来了就另搞一套吧?再说他想搞就搞得起来吗?有我们在呢。”马厅长沉吟一会说:“我退下来的事已经定了,就不去说了,省里要我推荐一个人,为了保证工作的连续性,我想推荐你。”我连声说:“那怎么行,我……”马厅长指头一动截断了我的话,说:“你怎么不行?要学历,要学问,要职称,硬件都有了,年龄也正是时候,四十出头吧。掌握厅里全局的经验也有两年了。当然再过两年更成熟些,可惜没有时间了。”我几乎要流泪说:“马厅长,我真的不知怎么说。就凭你信任我,不管以后怎么样,也要把没做完的事做下去。”马厅长说:“当然我只能推荐,最后定还是省里的事。想跨出这一步的人多啊。要跨出这一步不是件简单的事!其实在十多年前你刚来的时候,我就考虑过厅里的干部梯队问题,看出你是一棵苗子,血气旺了一点,年轻人嘛,放到中医协会去磨一磨你的性子。看起来你还是锻炼出来了。”离开了马厅长,我对他心存感谢,又想到连马厅长那么精明的人也会一本正经地担忧,自己是不可替代的,厅里的事情没有了他就不行。他是诸葛亮,别人是阿斗,世上哪有这样的事?在圈子里浸泡久了,特别是在巅峰呆久了的人,你要他有正常人的思维,也难。人有偏见,有盲点,因此奇怪并不奇怪,正如荒谬并不荒谬。

  他对我扬起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袋,终于没敲。他只是叹了一口气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:

马厅长召集全厅的人开会,敲他只是叹传达卫生部的精神,敲他只是叹要加强全省的药物管理工作。他例举了发生在河北和湖南几起假药致人死命的大案后,眉头皱起来,停下来足有一分钟。几个悄悄说话的人马上住了嘴。马厅长说:“谁能保证我们省里不出大差错?连我都不敢保证。我是坐在火山口上,什么时候爆发不知道。晚上辗转难眠的滋味有些同志可能没尝到过吧!有些部门平时有些小动作,不犯大原则,厅里也没去追究。人不可能不犯错误,但有些错误是犯不得的,警戒线一越过去,想退都退不回来了。”马厅长说:“现在这把丑话说在前面,出了问题再说就来不及了。厅里的荣誉是大家的,不是我马垂章一个人的,谁想给厅里的脸上抹一把黑,那他自己要想想后果。说轻点他想不想在岗位上呆着?你们想想自己离了岗位还能干什么?到哪里去?说重点家里也呆不成,要追究到刑事责任。还不懂这个道理的人,请举手。”他四下张望一番说:“没人举手,那就是都懂了。”我坐在下面听着这一番话,句句都在理上,可心里还是不太舒服,甚至有一种屈辱感,原来厅长的威风可以这么大。又醒悟到马厅长真的不简单,就着事情的严肃性,明确了自己的权威性。什么是领导艺术,这就是啊。我去观察别人的脸色,都没有什么异样。我左边坐着厅里有名的闲人晏之鹤,二十年前是厅里一枝笔,后来潦倒了,这几年虽有一张办公桌却什么事也不用做,经常上班时间在图书室与人下象棋,倒也没人叫他的名字。这时他认真地望着台上,马厅长说一句,他的头就轻轻点一下。看来别人并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,他们经过了长期的训练,都知道了自己的角色,还有与角色相适应的心态。这个大院,真是个培养人的好地方啊,不知不觉地,你就进入了某种氛围某种状态,在扭曲中失去了被扭曲的感觉,而内心的那种坚挺就像黄瓜打铜锣,去了一截又一截。这正是领导需要的效果啊。我坐在那里,把肩耸起来,把嘴唇上下左右运动了一番,表示着对周围的人的嘲笑,又眯着眼轻轻晃着头微微一笑,对自己还具有这点反思能力感到满意。散会了晏之鹤说:“又杀一盘去?”我说:“去!何以解忧,唯有象棋。”到图书室摆好了棋他说:“小伙子还没尝到人生的滋味呢,”有点暖昧地一笑,“有什么忧?没有忧可别冒充有忧,话不好听。”我似懂非懂说:“人谁没那么点忧,怎么说不好听?”他移动棋子说:“当头炮!”马厅长最近有几次这样问我。第一次我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,了一口气,我说:了一口气,“我觉得每一项工作都很顺利,大楼也盖到十六层了,公司也上市了,要考虑的事情厅里都考虑到了。”当他再次这样问我,并特别提到有什么可改进之时,我才有了一丝警觉,他未必是在考我?我说:“就照现在这样就挺好的,要说改进,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可改进的。当然省里部里再多拨些钱下来,还可以办几件事。”晚上我打电话给钟处长,先问春节聚会的事,顺便说了马厅长问我的事。他说:“我也说不清,你看看去年十一月七日的《中国人事报》。”他只能点到为止,但这就够了。我想如果到人事处去查找,贾处长是很敏感的,就干脆到省图书馆去了。这天的报纸有中组部部长的一个谈话,核心意思是要加快干部年轻化的进程,我心里怦怦地跳着,要抓住要抓住啊,不然这一等,起码又是四五年。慢慢地我熟悉了环境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我什么你只受死也熟悉了一些人。上班没事干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我什么你只受死我就到斜面对的监察室去串串门,跟小莫说说话,刘主任也不说什么。我问小莫:“你们这几年都是怎么坐过来的?”小莫笑了说:“池大为你才坐这么几天就坐不住了?坐十几年几十年的老科长多的是!都有个过程,坐几个月脾气就坐顺了。”我说:“办公室真的是改造人的地方啊!”小莫说:“你是培养对象,你不同。”我说:“说起来我也真是个对象,我女朋友的对象。”她赶紧问我女朋友是什么人,知道我还挂单,马上表示要帮忙,说:“你有什么条件?”我说:“三个硬条件,第一必须是个人,第二必须是个女人,第三必须是单身女人。”小莫说:“真的给介绍一个你要不要?我先生他医院里护士一个比一个动人,脸蛋嫩得出水。我先生说他结婚结早了,刚一结婚,漂亮姑娘不知从什么地方都冒出来了。”

  他对我扬起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袋,终于没敲。他只是叹了一口气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:

没过多久任志强当上了业务经理,不理解,来我们家越发神气起来,不理解,抽烟也改成了红塔山。董卉口里“强宝强宝”也叫得更欢。他在抽烟时我说:“董柳你出去一下,你现在闻不得烟,被动吸烟对孕妇最不好了。”任志强马上就把烟戳在水泥地上熄了说:“姐姐我真的忘记了。”又说:“姐姐我很快就会发起来你信不信?弄不好还搞个副老总当那么一当,过过瘾。现在公司给我配部摩托,我骑了这么久,没一点感觉了,起码要搞辆丰田轿车,才会有点感觉。”董柳笑而不语。我说:“你真发了财再对董卉她姐来吹。”任志强说:“我说我会发财姐夫打死他也不会信,姐姐可能半信半疑,董卉你呢?”董卉说:“我还是相信的。”又说:“姐姐你别小看他,他可能真有那一天。”我心里想:“天下敢吹的人真的有,还跑到我面前来吹,脸上的皮倒也有那么厚,刀也杀不出血。”正想着任志强说:“姐姐你别小看我,我文凭没别人高,不一定能力就比谁低到哪里去。这年头把好处捞到自己碗里就是真的,对吧?我现在跟总公司范主任搭上线了,你们想不到吧?别人好多年都搭不上线,被我略施小计搭上了。便宜搁在那里,也就那么多,你不上去抢反正就是别人的,看着别人抢到了那滋味真的不好受。我总结了一条就是顺势而为,世道变了你不变?”我说:“世道再怎么变,人还是人吧。”我差点说出“不是插了一支尾巴的什么东西吧”。任志强也不生气说:“姐夫以为我吹牛皮。”他说着把双手放在嘴边,撮着嘴唇用力一吹,把双手推开去,“我争口气给大家看看,董卉信不信?”董卉说:“我还是信的。”他说:“姐姐呢?”董柳说:“我信不信?就算信吧,你别过经济上的线。”他说:“要犯错误才能发财,那是没本事。我不过线,线那是过不得的,但是不到线边上去溜一溜也不行,要把政策用足。你们没听说,十亿人民九亿倒,还有一亿在思考,思考怎么倒。”又说:“给我两年时间,大家看一看我,我也看一看大家。”说着飞快地扫我一眼。他走后我说:“连牛皮客都出息了,那这个世界还是世界!跑到我面前来海势欢欢的,他凭什么?”没有紧急公务也坐飞机来往,就变得这样太过奢侈;

  他对我扬起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袋,终于没敲。他只是叹了一口气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:

孟晓敏的事就这样作了了结,哀莫大于心我心里有点委屈,哀莫大于心好像恨谁似的。我想着自己抗拒了钱的诱惑,又抗拒了色的诱惑,不简单!我不贪财好色,那我还怕什么?我立于不败之地,谁想踩我的尾巴,妄想!这样我可以甩开膀子干几件事了。这样想着我把膀子用力一甩,想撞开什么似的。

孟晓敏进城已经有半年多,他对我扬起我给她买了一个呼机,他对我扬起想过去了就呼她。我叫她别往办公室或家里打电话,可她总有忍不住的时候,给我打过几次电话。我说:“办公室的人都是人精。董柳最近的警惕性也高起来了,她反正没事做,就找了我这件事来做。”她说:“那太不公平了,你想了就呼我,我想了就憋死自己吗?”堵得我无话可说。有天中午她连打两个电话,董柳接了,她就摔了话筒。董柳就问我是怎么回事。我说:“谁知道,有人打错电话了。”她说:“怪不得有次你接了电话哼哼哧哧的,肯定是个女人。”又说:“怪不得你上次说要拿电熨斗把我眼角的皱纹熨平了才肯带我出去。你变心随你变,我一波是没有给你碰的。”她跟我吵了几天,又宣布要对我实行经济管制。我依了她,才平息了下去。大门的两旁摆了两排桌子,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有十几个摊位在卖香烛。一位妇女叫住我向我推销,烟袋,好像要敲我的脑我问:“我少钱一柱香?”她说:“三十块钱一套。”我说:“这么贵?”她说:“敬菩萨还价钱?那就看你诚心不诚心。”我往里面走去,她在后面喊:“五块好吗,五块。”庙里供的是如来,两边站着如来的弟子,我叫不上名来。不断有人朝功德箱中塞钱,然后跪下去,打卦,又摇出一支签来,去讲签的和尚那里交了五块钱,领到一张签条。我是一个无神论者,知道这些圣像不过都是泥胎涂了金粉罢了。我忽然注意到庙堂的地上铺的是磁砖,觉得这太煞风景了,应该是青石板才对,而立柱也不是大圆木而是水泥的。侧房里有二十多个人,穿着黑衣,是戴发修行的俗家弟子,在听一个人讲道。我注意到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全身着黑,虞诚地在听讲,一边数着手中的一串佛珠。她为什么要放弃了人生的一切欲念坐在这里?她有孩子有丈夫吧?她看去也是个有文化的人,有什么事情使她对人生如此绝望?我理解这些人,他们不是傻瓜,他们将虚构的意义世界当作真实,以此获得灵魂的归宿。人需要一个终极,否则他的心就会一直悬着而得不到安宁,而这个终极恰恰不能是他自己。看着他们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灵也曾有过终极,那就是天下,是千秋。我的全部精神结构,就是建立在这上面的。天下千秋是孔子的教导,也是中国知识分子本能,还是他们的宗教,至少对我如此。我在这样的背景下构筑起自己全部的意义世界,这是人活得有意义的理由,也是值得付出和牺牲的理由。人不能只是自己,只是一个瞬间的生存者,否则他就太可怜可悲也太渺小了。如果活着只是活着罢了,人怎么还叫做人呢,一个知识分子那他是谁呢,又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呢?可是,在今天,我的意义世界已经崩塌,思路已经轰毁。时代变了,人不能不变,不能沉浸在一种幻象中而不可自拔。在今天,当我本能地去设想自己应该而且能够超出自身去做点什么,马上又理智而残忍地意识到只是一种虚妄。时代变了,世界成了一个庞然大物,社会分工的门类多到不可想象,而自己只占据着小小的一角。从这个小小的角落能够去设想对天下的意义吗?我不怕牺牲,但我害怕牺牲得毫无意义。如果这种牺牲像沉在大海深处的一条小船,被黑暗的时间永远地掩埋,那不太可怕了吗?我不能欺骗自己。而且,市场只承认眼前,而绝不承认时间后面有什么神秘的东西。市场是对的,可这种对瓦解了太多的人生想象。当一切都在消费欲望的平面上展开,人们就再也不能去想象什么天下千秋。何况,那些牺牲的理由,那些神圣的光环,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显露出凡俗的甚至颓败的真相。我心有不甘,不甘,但别无选择。于是,一切都有了一个新的起点,这是另外一种人生。一切都是过程,一切都是瞬息,大人物也逃脱不了这种悲剧命运。于是,抓住了瞬间就抓住了本质,抓住了永恒。此生面临的全部问题只有一个,那就是自我,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事。世界是一盘棋,而那只将,就是自己。意识到这一点实在令人沮丧,令人绝望。把世界放下来,我就轻松了,可这种轻松比沉重更加沉重。一个知识分子,他最不能承受的就是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承受。因此,他需要把天下千秋放在心上。可今天,他们的意义世界被摧毁了,基于这种意义的身份也失去了。我不能再抱有希望,再抱有希望我这一辈就没有希望了。可要我从心里把世界放下来,斩断对世界的任何念想,那几乎就等于要把我自己杀死。我对自己不能那么残忍,我下不了手。我不能绝望,我绝望了就真的绝望了。我叹息着,从今往后,活下去需要勇气。身后的事不必去想,远处的事也不必去想,想了也没有意义,因为你无能为力。人不能骗自己,又不能不骗自己。骗自己是太残忍了,可不骗自己也太残忍了。当生命的真相不加掩饰地在眼前显现,我真的没力量正视。

大为崽回来再拆。”可还是忍不住拆了,袋,终于没到一点冲击看了后仰面哈哈大笑起来,袋,终于没到一点冲击一只手举了上去,吼了一句:“苍天有眼,公正在时间的路口等待!”说着一头栽在地上,就再没有起来。大徐的话刺激了我的骄傲。从医院出来我想着:敲他只是叹“老子是一个人,敲他只是叹不是附在谁身上的一只宠物,我该跟谁说话还要请示谁?说些什么还要转了几个弯去揣测别人会怎么想,那我又成了什么东西?人吧,他不能有傲气,可不能没有骨气!”这样想着我好像要跟谁挑战似的,又像要跟谁赌那一口气。

大徐患阑尾炎住了院,了一口气,手术后我提了几斤苹果去看他。那是在傍晚,了一口气,我走进病房他正在听收音机,见了我很意外说:“大为你来看我?”我说:“你意思是我不该来看你?”他关了收音机撑起身子说:“大为你记得我?除了司机班的人,来看我的就是你了,我一个开车的。”我在床边坐下说:“你顶着顶帽子我就不来了,不然你还以为我拍你摸你呢。”他说:“想不到想不到。”我说:“丁小槐来过没有?”他说:“你想他会来吗?”他这一说我又感到一种安慰,一个人是怎样的人,别人的眼都是雪亮的。有这点雪亮,这点理解,做个好人就并不吃亏,人间自有公道。我问起他的病,他说:“过两天就拆线了。”又说:“我那辆车是谁开着?”我说:“没有留意。”他说:“我得赶紧出院,那辆车被别人开上手就麻烦了。”我说:“躺在病床上还想着那辆车!他开你的丰田,你就开他的奔鹿,还不是一个意思。”他说:“那个意思就不同,很不同呢。你跟厅长开车还是跟谁谁开,别人心里想着就是不一样。”我笑了说:“那点不一样有多大?一粒芝麻。”他摇头说:“像你们吧,眼前有个西瓜,一粒芝麻你瞧不上。我眼前就那么一粒芝麻,我得盯着,紧紧盯着。我躺在这里想着那粒芝麻晚上都睡不着。肚皮上杀了这么一刀不要紧,就怕因为这一刀把那粒芝麻给掉了。”我说:“有这么严重?听不懂。”他说:“你们抱着西瓜感受不到那粒芝麻的份量。你明天帮我留意着,出了院他不让出来那就有场好戏要唱了。我想马厅长也不至于不支持我吧?”这点小事他看得如此之重,比动手术的事还重,这使我很难理解。大徐问我到厅里有多久了,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我什么你只受死我说:顺下眼睛,伤心地说我什么你只受死“都一年多了”他说:“觉得怎么样?”我说:“一点感觉都没找到,每天不知做了什么,几张报纸就打发了。”他说:“大为,你搞了一年多还没有感觉,你看丁小槐那小子,好滋润的样子,我就看不得他那个样子。他心里有几张脸谱,对什么人用哪张脸谱,随时掏出来贴在脸上。”我说:“人各有志,你说我眼前有个西瓜,其实也是一粒芝麻,要我为那粒芝麻今天演张三明天演李四,那我还是不是我呢?”他叹气说:“过两年连他都跑到你前面去了,翘起尾巴分配你做这个那个,你心里过得去?你把他当什么我不知道,他是把你当政敌看的。”我没想到他会用“政敌”两个字,说:“我还没觉得有那么严重。”他说:“你们两人情况差不太远,你学位高些,他早来两年,就看谁的手脚麻利了。形势很明显,有了他的就没有你的,有了你的就没有他的。”我说:“那点东西他想要他拿去。”他说:“他拿去了你就没有了。别人不会说你池大为清高,只会说他丁小槐有本事,现在的人都是睁了一双狗眼看人。我在厅里看了这么多年,也看清了一些事,要有张文凭,我就要干一番事业。人生一世做什么,就争那口气,争那粒芝麻。”我拍着他的腿说:“卫生厅野心家不少,连汽车队都潜伏着一个野心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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